新加坡“孤独死”新闻频现,这种死亡威胁比想象中更靠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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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05月03日 19:23
卧尸家中

尊重死亡的方式和选择

2023年仅仅过了三分之一,报章却接二连三刊登数则“孤独死”的新闻。

他们还不一定在家中离世,任何一个生活场所,包括工作场所都可能是悄然死去的场景。这种死亡威胁比想象中更靠近我们每一个人。

那些在家逝世后过了一段时间才被发现的有:

阿裕尼租赁组屋发现腐尸
卧尸在阿裕尼租赁组屋内的老妇遗体被抬出时,走廊弥漫腐臭味。 据悉清洁工前后来回至少10趟清理杂物,被移出屋外的杂物包括大量的纸皮箱。(新明日报)
  • 1月10日报道:“爬五层楼寻臭源,义工惊揭腐尸妇” (60来岁,独居妇女,阿裕尼租赁组屋)
  • 1月11日报道:“20多年来鲜少联络 父子四五年未见 再见父已成腐尸”(68岁,独居男子,后港)
  • 3月27日报道:”退休女教师卧尸家中一周”(女,80岁,独居,荷兰通道)
  • 4月18日报道:“大叔死垃圾屋,警察开路抬尸“(男,54岁,实龙岗)
  • 4月25日报道:“六旬妇卧尸家中发臭”(女,68岁,独居,淡滨尼)
  • 4月28日报道:“楼上腐尸流尸水,楼下闻臭揭亡魂”(男,50来岁,店屋,地点不详)
  • 4月29日报道:“疑冲凉时摔倒 独居妇变腐尸”(女,68岁,宏茂桥)

那些突然暴毙数小时后被公众发现的有:

桥北巴刹与熟食中心男子睡死餐桌上
桥北巴刹与熟食中心内,睡死在餐桌上的男子被宣告死亡后,遗体被医护人员放到地上。(新明日报)
  • 3月20日报道:“男子睡死餐桌上”(男,56岁,桥北巴刹与熟食中心)
  • 4月12日报道:“七旬流浪汉暴毙舞台上”(男,77岁,宏茂桥)
  • 4月13日报道:“六旬男暴毙车内 5小时后被发现”(男,65岁,义顺一露天停车场)
  • 4月15日报道:“躺摊位内休息,49岁助手暴毙”(男,红山景巴刹)

四个月11宗,男性居多,年龄偏高。在家逝世者大多独居,他们还不一定是无儿无女或者生活潦倒贫困。

个案是不是有点太多了?难道我们就只能静静看着他们这样离世,然后点评一句“人生无常”吗?

再看2022年10月22日的案件也令人唏嘘。一个组屋单位内发现相依20年母子的腐尸,分别92岁和70岁,地点在淡滨尼。

淡滨尼母子在家逝世无人知
住在淡滨尼组屋的一对年迈母子卧尸在家逾一周无人知。(新明日报)

以最大的沉默和腐坏的尸身告别人间

在日本,“孤独死”(Kodokushi)现象和特有名词出现于1980年,它伴随高速的经济发展和家庭关系极速变化或崩溃而来,新加坡近年出现孤独死的频率越来越频密,走向同样的步伐。

每天都有人死亡,然而这类本地个案相似的状况有一个:

没有亲人在身边,死了没有马上被发现。

这等于一个人从传统的社区和家庭关系“解脱”成为孤体走到最后,以最大的沉默和腐坏的尸身告别人间。

在我们成为亚洲的独孤死重灾区之前,我们环视这些国家的状况,或者我们该从中思考相应对策。

遗物整理师
遗物整理师进入“孤独死”往生者住家处理遗物前必须全副武装,包括穿上防护衣,宛如抗疫的前线医务人员。(联合早报)

韩国把孤独死叫做“godoksa”,过去十年来个案持续增加。2021年人数多达3378人,其中50-60岁男士占60%,比同年龄层的女性多五倍。

两年前,韩国政府制定防止孤独死和管理特别法案,每五年针对孤独死制定新的措施。

官方列举的原因包括:人口老化、生活成本高昂和工作压力导致生育率持续下降,形成老龄化人口独自面对生活素质急剧下降的困境。

许多大城市其实已开始成立邻里巡逻队,去特别关怀独居的弱势团体。

一些大城市也通过手机程序,确保这些群体数日没有动静时,会得到相关部门的关注。

在日本,每年估计有三万人孤独死,创伤清洁工作也因此成为特殊产业,专门从事清理这类死亡事件的家居,为了提高公众意识甚至制作成电视影片。

孤独死普遍进入公众意识

2014年开始入行的业者小岛美优(Kojima Miyu)在一篇报道强调,其实每个人都可能有孤独死的风险。即使在日本,孤独死普遍进入公众意识是2019年以后的事。

小岛美优
小岛美优(Kojima Miyu)与她制作的“囤积癖”袖珍模型。(日本时报)

很多日本公众一开始对这类死亡不予置信,甚至对他们的工作嗤之以鼻,不相信如此发达的国家怎么会死了几天也没人知道,更不认为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为了更好沟通和陈述孤独死的场景,她结合经验,并自学制作孤独死场景的袖珍模型,让公众更理解它的威胁以及带来的冲击力和创伤。

主题之一是“50-60岁”,他们占孤独死的大多数,他们选择与家人疏离,远离社群,往往需要更长久被发现。由于年龄不大,家人也相对觉得没有必要打扰他们选择的生活。

小岛美优02
身为遗物整理师的小岛美优所制作的一个袖珍模型,真实反映其中一间孤独死人士家中当时的情景,家中只剩下几只猫。(COURRiER Japon)

她表示希望公众从中意识到电话联系、探访以及邻居间的往来,或其他方式的日常联系还是非常重要的。

主题之二是“囤积癖”现象,当一个人面对生活重创,例如失婚、失业、家人或宠物死亡或破产等,都可能陷入一个囤积的循环,而这正是每一个人可能陷入的困境。

她说:

“一般上外人倾向看待独孤死是不好的事,批判离群索居的人,其实不然,从另一个角度看,这难道不是满足大多数想死在最舒服家中的愿望?”

小岛美优突出的社群其实也反映在新加坡的个案,独居和选择远离人群的他们,还不一定是单身或没有家人的人士。

我们能做什么?

今年2月,一名七旬亲友摔倒入院,一辈子没有看过医生的她,在21天内器官多处坏死身亡。她和两个兄妹同住,但是她孤独的个性令她长久顽强地拒绝看病。身旁的人只能选择尊重她的意愿,不能强加意愿在她身上。

如果有一天她的年长兄妹一个个离开,如果我们没有加强家属间的探访和联系的话,最后一个都可能成为孤独死的个案。

这令我思考个人尊严和选择的问题。

独居老人
住在租赁组屋的独居老人。(联合早报)

社会发展快速的疏离了人际的关系,再加上小家庭化、少子化和老龄化的冲击,这其实让孤独死变得难以避免。

然而,更高的社会意识和更积极的死亡教育还是有助于减少这样的个案。政府的政策可以加强扶持这些相关志愿团体的工作,例如让他们得到更大的肯定和经济上得到扩大队伍的支援。

作为多元种族的社会,我们更应该加强生命教育,帮助社会坦然面对死亡课题。

从个人来说,我们从自己家庭和家族做起、关怀弱势的亲友,接着是周围的邻居,做到尊重他人生活之余,也更敏锐观察他们可能陷入困境的征兆。

当然,对于50-60岁的人群,更积极的意义是培养活跃的生活观,做好财务规划,养成健康的体魄,最大程度舒缓老年带来的死亡、情感和精神冲击。

即使有一天真发生了,也希望自己更快被发现吧,因为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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