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智村”模式让失智症患者找回快乐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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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9月21日 20:40
居住在安老协会的失智症患者方宝珠(左)与陈瑞贤都认为,院内的怀旧治疗室让她们能够在舒适的环境下与朋友聊天,里头的怀旧物品也勾起她们的昔日回忆。

居住在“失智村”内的失智症患者生活更为独立、所需药物治疗更少、吃得更好、活得更长,内心也比较快乐。这是住在标准疗养院和看护中心的患者所望尘莫及的。

失智症(Dementia)堪称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偷。它偷走了短期记忆、偷走了时间、甚至偷走了身份角色与自理能力;然而它却偷不走想被人尊重的需求、偷不走希望被人关怀与关怀他人的想法、也偷不走内心深处想成为有用的人的那份渴望。

失智症让患者失去很多,却也换来一颗愈变愈年轻的心。

时光倒流

目前有许多医疗报告显示,失智症是脑力记忆产生“时光倒流”的现象。有些人甚至连5分钟以前所做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这也是为什么失智症老人经常会埋怨说,家人没有给他们饭吃。

记忆究竟会时光倒流到什么程度则因人而异,最普遍的是回到让自己最感熟悉的那段时光。它可能让患者回到40岁的职业全盛期,经常提着公事包出门,还把已经年迈的妻子看成是自己的母亲。它也可能让患者回到当家庭主妇的那段时光,成天挂念着烧饭。患上失智症的共同特征就是对故乡的思念。

失智症也是一面镜子,能够倒映出一个人的性格及社会形态。有些金钱观念较重的人,在患上失智症后,会出现老是要寻找钱包的小动作,或者习惯性要把东西藏起来,怕家人偷,甚至是指责家人偷东西,经常闹得全家大小不得安宁、心力交瘁。

失智症患者的常见问题

失智症其实是多种症状的统称。这些症状包括记忆或者其他思维能力严重衰退,程度足以影响日常生活。患者主要是65岁以上的年长者。最常见的失智症类型是阿兹海默症(Alzheimer’s Disease),占所有失智症的50%至70%。这是一种大脑退化疾病,症状包括严重健忘、精神错乱、说话和书写能力也大大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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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取自勿忘我网站)

第二常见的失智症类型是中风导致脑细胞死亡而引起的脑血管性失智症(Vascular Dementia),占20%至30%。

目前,每10名年龄60岁以上的新加坡人当中,就有一人患有失智症。在年龄85岁以上的新加坡人当中,每两人就有一人患有失智症。预计到了2030年,我国的失智症患者人数将增加超过一倍,每60名国人当中就有一人患上失智症。到了2050年,情况将变得更为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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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取自勿忘我网站)

为提高人们对失智症的意识,国际失智症协会(Alzheimer's Disease International,简称ADI)自2012年起,将每年的9月订立为阿兹海默症宣传月,将9月21日定为“世界阿兹海默症日”。今年的活动主题是“记得我”(Remember Me)。

“失智村”的面世与普及

失智症在上世纪90年代末受全球关注至今已有将近20年。治疗手法也逐渐从“吃药治病”的概念,转移到“患者无病,只不过在进行一场时光倒流之旅”的概念。这种新的认知,让医院和疗养院纷纷尝试推出“怀旧疗法”。有些国家甚至建造一整个“失智村”来重新赋予患者自理能力,疗效相当显著。

“失智村”的概念起源于荷兰。2009年,荷兰的一名医疗看护人员,将位于阿姆斯特丹近郊一个相对与世隔绝的小镇Wheesp改造成一个名为Hogeweyk的“失智村”。这个约有10个足球场面积的小镇,与欧洲任何一个古老小镇一样,有市中心广场、戏院、花园、邮局、餐馆、杂货店、食品小卖铺、理发店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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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

不同的是,小镇里的125名居民全都是失智病患者,这里也有设备完善的医疗中心,小镇内的其他居民和店员都由250名专业看护人员扮演。“失智村”四周建有围墙,到处安装了监视器,可以密切留意村民的安危,只设置一个中央出入口,外人不能随便闯入。同样的,住在里面的居民也不能随意外出,但可以任意在“失智村”里自由行动,也有自己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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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

Hogeweyk“失智村”也鼓励患者的亲友前去探访,有些亲友甚至天天都去探亲。过去8年的数据显示,与其他地方的失智症患者相比,Hogeweyk“失智村”的125名患者的生活更为独立、所需药物治疗更少、吃得更好、活得更长,内心也比较快乐。这是住在标准疗养院和看护中心的患者所望尘莫及的。

这种新颖的治疗概念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有人说这是现实生活中的“楚门的世界”(Truman’s Show),也有人说这是“健忘村”的现实版。

“失智村”面世的这8年来,世界各地也开始兴建各种改良版的“失智村”。

世界各地的“失智村”

澳洲今年7月宣布,将在塔斯马尼亚首都霍巴特郊区耗资2500万澳元(约2689万新元)兴建一个名为Korongee的“失智村”,村里将有15间量身定制的房子,能容纳90名病患居住。村内的设施完善,包括超市、电影院、咖啡座、理发厅和公园等等,预计2019年底落成。

美国CNBC新闻今年8月也报道说,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市明年春季将迎来一个名为Glenner Town Square的“失智村”,里面的建筑全按五、六十年代的建筑风格来设计建造,让患者进行一场时光倒流之旅。

新加坡虽然没有“失智村”,却将“失智村”的概念扩大至整个社区,甚至是全国。

2016年,义顺、丰加北和麦波申这三个住宅区相继成为失智症友善社区(Dementia-Friendly Community)。新加坡财政部长王瑞杰今年2月公布财政预算案时,也提到政府将在接下来5年拨款1.6亿新元建立更多失智症友善社区。今年也将有另外两个住宅区加入失智症友善社区行列。

在计划下,住宅区内的居民、学校、小贩、零售商店、金融机构、公共服务机构、社区机构、宗教场所、保安服务和警察部队将携手形成一张巨大的守望相助网络,关照区内的失智症患者。

除了失智症友善社区,新加坡国立健保集团也与疗养院安老协会一起合作,在院内设立了怀旧治疗室开展“怀旧治疗”。通过旧物品摆设营造熟悉的环境与氛围,协助失智症病患唤起过去的回忆,改善他们因失智症所引发的焦虑情绪。

日本情况请严峻 恐成“失智症大国”

在亚洲国家中,日本面临的失智症情况最严峻,每一万人当中就有237名失智症患者,这个密集度已赶超世界上人口最多的三个国家:美国(每一万人当中168人)、中国(每一万人当中75人)和印度(每一万人当中31人)。

近期在日本出版的畅销书《日本未来年表》也指出,日本有10%的人口很可能会患上失智症,使日本成为一个拥有1300万名失智症患者的“失智症大国”。

《联合早报》今年9月初曾报道,日本千叶县房总半岛有一家名为“花之谷”的诊所,它也是民间创办的养老院。那里除了有诊所和一个让末期癌症老人入住的疗养院外,还有一所大型的仿古民房,让区内失智老人来到这里,有温馨家庭的感觉。有好多退休人士每天都到疗养院当义工,帮忙照顾失智症的老人,开启了“老护老”的关怀模式。

日本向来将失智症称为“老人痴呆症”,近年来为了对患者表示尊重,并普及日本民众对失智症患者的理解,借此减少社会与家庭的摩擦,已将“老人痴呆症”改称为“认知症”。

让失智症患者觉得自己有用

不过最令人感动的,要属日本东京街头的一家只昙花一现营业三天,名为“会上错菜的料理店”的特殊餐厅。餐厅内的服务员全都是患有失智症的老奶奶。她们动作缓慢,听力下降,理解能力变差,下单时经常出错,但是顾客都很开心,也很包容,不会因为点了茶却上了咖啡、或者点了汉堡却上了锅贴而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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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

这是日本几家电视台和广告公司为提高日本社会对失智症的认识,让年轻的日本人有机会与失智症患者面对面接触,将心比心看待失智症患者的处境而主办的一场推广活动。

新加坡也有一间“会上错菜的咖啡座”,位于大巴窑8巷的咖啡座ADA Cafe@Agape Village。这个咖啡座是由志愿福利团体新加坡失智症协会(Alzheimer's Disease Association,简称ADA)所经营,相信是新加坡第一家旨在为处于失智症初期的患者和青年型失智症者(young onset dementia)提供就业机会的咖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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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坤盛虽已年过七旬,但儿子鼓励他到咖啡座帮忙清洁打扫,以减缓失智症恶化的情况。佘坤盛总是面带微笑的服务食客。(联合早报)

目前,失智症并无治愈方法。衰老虽是人生必经之路,但失智症并非正常的衰老过程,也没有人能够预测它什么时候会悄悄来到自己或家人的身边。

以往,我们只认识到失智症是疾病,忙着寻找各种治疗方法,如今则开始关注到这个疾病背后,那一颗颗愈变愈年轻的心。患者依然还是他自己,只不过如今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里。对患者而言,每一天都是全新的一天。对身边的家人而言,每一天所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家庭成员,必须重新认识与适应。

有些家庭成员选择找出患者可爱的一面,记住对方的好。就像台湾的夏德萱将96岁的失智症爷爷与奶奶翠娥的日常生活拍成短片,取名为“老夏和脆鹅”上传网络后,吸引了76万名网友热切关注。很多人都从短片中得到心灵的洗涤。即使夏爷爷已在今年上半年离世,但他留给家人与网友的却是可爱的身影、一颗深爱妻子的初心,以及令人感动落泪的对白。能够这样活一世,就很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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