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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赵自成教授“正义之刃”系列(七):宏茂桥“跪杀”案

(郑欣制图)
(郑欣制图)

毒祸无穷,祸国殃民

前言

1983年3月28日,黄昏。

空气潮闷得像一张皱褶的湿纸巾。

宏茂桥4道113座组屋静静矗立在暮色中,旁边的空地传来孩子玩耍的喧哗。晚饭的香气开始从家家户户的窗缝溢出。

这时,赵自成教授正在大学法医实验室内,他不知道,一起震动全国的凶杀案,正悄悄逼近他的工作……

(一)死寂 恐惧

某中学的化学实验室助理员阿诚,此刻,却正走在另一条命运轨迹上。

他拎着一袋学校里同事送的芒果,步伐轻快。远远望见所住的那栋组屋,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年轻的父亲充满期待:今天也会像往常一样,一开门就看到儿子英杰扑向他,小女儿佩珍紧随其后,妻子苏莉莉笑着说:“快洗手,饭好了。”

宏茂桥4巷第113座组屋,43年前成了一起三尸命案的现场。
宏茂桥4巷第113座组屋,43年前成了一起三尸命案的现场。(谷歌街景截图)

然而,在命运残忍的剧本里,这些画面正在被悄悄抹去。

当妻姨苏莲莉焦急的声音响起:“没人应门,很奇怪。”

命运的那一笔,终于落下。

从邻居借来的梯子,在昏暗走廊灯下,像是一具冰冷的骨架。

阿诚踩上梯子的那一刻,心跳加速,却不知为何。

窗扇推开,凉风吹入,带着不寻常的寂静。

第一眼看到的,是倒翻的首饰箱,像被野兽撕开的猎物;

第二眼看到的,是散落的儿童玩具,像被时间遗弃;

第三眼,是死寂。

真正的恐惧永远不是血腥,而是“毫无声音”。

直到主卧门推开的一瞬间——妻子跪伏在地,身体前倾,头发散乱地覆在脸侧;两个孩子像被拍进一幅永不再动的照片里。

所有的空气刹那间被抽空般的静。

那一刻,人间的欢乐被彻底消灭。

(二)求生 求情

下午6时10分,赵自成抵达案发现场。

警员的脚步乱而急,但赵自成的步伐始终稳定。

他学医多年,见过尸体,也见过绝望,但他永远不会习惯冷血的罪恶。

他的第一件事不是靠近尸体,而是站在房门口,闭上眼睛——倾听。

“一个案发现场,是一间尚未开口的房间。”

他在脑中重建现场:

  • 有挣扎

  • 有拖行

  • 有恐惧

  • 也有刻意的凌乱

案件的三名死者:家庭主妇苏莉莉(28岁),和她的儿子杨英杰(3岁)和女儿杨佩玲(2岁)。
案件的三名死者:家庭主妇苏莉莉(28岁),和她的儿子杨英杰(3岁)和女儿杨佩玲(2岁)。(NewspaperSG截图)

法医的世界没有形容词,只有事实。

他蹲下检查苏莉莉的姿势,那一瞬,他眉头轻轻皱起。

跪姿,不自然。 足跟卡在床底,是被强行压迫的位置。

他低声说:“她是在求生,也是在求情。”

助手记录:“死者右脸三道瘀痕,颈部割伤呈垂直角度,血迹喷溅距离低于1米。”

赵自成抬起手电筒,照着墙壁一条条干涸成暗褐色的弧线。

“角度太低。”

再观察孩子——刀法浮躁又带着慌乱。

不是职业杀手。

是毒瘾者。

他心中已经有了方向。

离开现场前,他望向那张粗暴的英文咒骂字条——字迹歪斜、气流不稳、用词粗鄙。

他低语:

“这不是陌生人的愤怒,是伪造的愤怒。”

现场的无声证物,已经开始替死者说话。

赵自成知道:凶手离他们不远。

(三)毒瘾 恶行

破案的突破口,总是从最微不足道的线索开始。

租客。

拖欠租金。

频繁与房东吵架。

常有陌生人进出的房间。

租客名叫“迈克尔”。

何锦维警长在查到“迈克尔”的真实身份时,案情像一张紧绷的网,开始揭开一角。

陈朝:吸毒者、无业、曾被选为“风度翩翩先生”的俊朗青年,但此刻却像是被人生抛弃的阴影。

他落网时,裤袋装着苏莉莉的结婚戒指。

案件的两名被告陈朝(左)与林炳海(右)。
案件的两名被告陈朝(左)与林炳海(右)。(NewspaperSG截图)

同伙艾伯林炳海,案发第三天到警局自首。

他说他只是“在场”。

他说他“没动刀”。

他说他“惊慌逃跑”。

可是,在赵自成眼中,这种说辞连血迹都不愿意附和。

两人都指控对方,都把自己说成“无辜的旁观者”。

但血迹告诉赵自成:

这不是两人合作的完美犯罪,是两个互相利用的毒瘾者,在极度混乱的恐惧中,犯下无法回头的恶

证据拼凑出最接近的真相:

  • 一个是主刀者,一个是压制者。

  • 一个刺死母亲,一个灭口孩子。

但杀意,混杂在两人的呼吸里。

(四)同谋 灭口

1985 年 1 月,高等法院的空调在清晨显得格外冷。

冰冷,不只是温度,而是即将呈上的证据——三具早已入土的尸身,将以另一种方式再度“开口”。

赵自成坐在证人席前方,静静翻着卷宗。

法医从来不是故事叙述者,而是事实的守门人。

法官步入时,听众席上阿诚的亲属无不紧张。

有些人眼眶红得像熬了一夜。

阿诚本人却意外平静——那种平静像是经历了过度的悲伤后,自我抽离出了身体。

辩方律师先开口:“赵医生,你能确定迈克尔,也就是陈朝是主犯吗?”

赵自成抬眼,“我不能凭主观判断谁是‘主犯’,但我能凭科学说话:孩子的致命刀伤是右手持刀者施加,而陈朝是标准的右撇子。”

“母亲的颈部切创来自更具力道的劈切动作,是林炳海的力量特征。”

“也就是说——”律师话锋顿住。

赵自成轻声补上:“这是共同杀人,没有人无辜。”

法庭瞬间寂静。

被告席上的陈朝脸色发白,他一直以为“只要把责任推掉一半,就有活路”。

可现场的血迹不会替任何人撒谎。

辩方试图以“恐惧”、“不知情”、“被胁迫”反复拉扯,可赵自成的专业陈述,让这些借口像纸做的盾牌,一戳就透。在法庭上,他逐一呈现当日的模拟图:

  • 孩子的身高、刀的轨迹

  • 案发时房间的灯光阴影

  • 跪姿的骨骼压力点

  • 血迹干涸的速度与温度关系

这些冷冰冰的科学碎片,拼出的是两名孩子无处可逃的绝望。

听众席有母亲掩面啜泣,但法庭仍必须继续。

赵自成最后总结:“从科学角度,被害人曾求生,但也承受极度恐惧。施暴者至少两人。”

没有煽情,没有愤怒,但事实的力度比情绪更令人窒息。

若真相有重量,这一刻,它沉得让所有人喘不过气。

(五)毒品 猎物

案发后第二周,警方在追查两名凶手的生活轨迹时,发现了一个更深的黑洞——毒品网络

陈朝在 1970–80 年代曾是社交圈的红人,照片里他穿着喇叭裤、头发微卷,自信又俊朗。

但毒品从来不会挑人,一旦靠近,人人都是猎物。

他的朋友说:

“他以前整天谈梦想,谈音乐,谈舞蹈,后来只剩下一件事:下一包海洛英在哪里?

陈朝曾于1970年获选为一份杂志的“风度翩翩先生”,那年他才21岁。
陈朝曾于1970年获选为一份杂志的“风度翩翩先生”,那年他才21岁。(NewspaperSG截图)

林炳海则不同,他沉默寡言、孤僻、常被邻里轻视,毒品给了他短暂的“勇气”,也给了他更深的依赖。

警方发现他们案发前几天,多次出现强烈戒断症状,而“金钱”成为压倒理智的最后稻草。

他们在审讯中说了同一句话:

“我只是想拿点钱……”

可他们没说的是:毒瘾让人已经失去“界限感”。

当他们发现房里有两个孩子时,一切都来不及回头——因为毒瘾者最害怕的不是杀人,是“被认出来”。

于是灭口。

于是跪杀。

于是成为全国震惊的三尸命案。

(五)案中有案

审判进行到第四天,意外发生了。

陈朝在庭上毒瘾发作,浑身颤抖,无法坐立。

赵自成本能地上前查看,却更震惊地发现:

陈朝正在戒毒。但,他是在监狱里。 那么,是谁在里头给他毒品?

这一幕让法庭与执法机关大表震怒!

1985年2月26日,《新明日报》以“奇峰突出”形容被告在狱中获得毒品的“案中案”。
1985年2月26日,《新明日报》以“奇峰突出”形容被告在狱中获得毒品的“案中案”。(NewspaperSG截图)

调查结果:女皇镇还押监狱一名狱警,将海洛英偷偷含在口中,带进监区,再卖给陈朝。

这条“黑暗走廊”,终于被凶案照亮。

1985年4月,两被告被判死刑。

但故事并没有在此结束。

(六)监狱 无眠

话说两凶手被移送樟宜监狱。

法官宣判时,陈朝的双腿发软,林炳海微微颤抖。

真正的折磨,从被收押的那一刻开始。

监狱官透露:“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

陈朝在牢房里常独自喃喃:“那个小男孩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林炳海不断重复:“我只想走,我只想走。”

可是,走不掉。

三条生命的重量,被关进了四面墙里。

他们开始写家书,第一封往往带着恐惧,第二封带着忏悔,第三封——往往写不完。

监狱深夜的风声,如同替死者问:“你们后悔了吗?”

但后悔从来不会带回任何失去的生命!

(七)遗书 毒药

1990年5月8日早晨,陈朝忽然死在单人牢房里。

他不是被杀,也不是自缢。

他吞下大量医生处方的高血压药“心安得”,一次服下百余颗。

赵自成解剖时,闻到胃中的淡淡粉红色药味。

他轻声说:“他是自己终结了自己。”

此外,陈朝写给监狱长的遗书说:“我不想让别人决定我什么时候死。”

那是一条从毒品、罪恶、恐惧延伸到绝路的轨迹。

《海峡时报》1985年4月11日刊登了杨福诚对判决的反应:“案件终于了解,可算是一种解脱。但我不觉得欣慰,因为我失去了我的......一切。”
《海峡时报》1985年4月11日刊登了杨福诚对判决的反应:“案件终于了解,可算是一种解脱。但我不觉得欣慰,因为我失去了我的......一切。”(NewspaperSG截图)

(八)隐形 伤口

案件结束后的某个夜晚,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实验室的灯光亮起,格外刺眼。

赵自成独自坐在讲台旁,桌上摊着的是冷得没有体温的档案。

外界总以为法医是“刀”,能切开死亡、留下真相。

但很少有人知道——刀在切割尸体时,也会在法医心中,切下一道道隐形伤口。

那天,他翻开孩子的解剖报告,指尖微微停顿。

他记得小男孩右手紧握着玩具车,像是在逃命时,仍渴望抓住生命里最后一件东西。

而女孩左脸仍带着睡意。

这提醒他:孩子死前可能根本来不及完全醒来。

这种事实,比任何恐怖小说都更刺痛人。

赵自成按住眉心。

他是不会落泪的。法医的泪水,会让刀变得不稳。

但在那晚,炉火一般的悸动,仍忍不住从胸腔涌上来。

“真相确实找出来了。可对活下来的人来说,真相是一种永远不会愈合的割伤。”

他拿起录音机,留下少有人听得懂的独白:“死亡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 —— 有些人死得毫无理由。”

那一晚,他把灯关掉。

整个实验室陷入漆黑。只有城市的远灯从窗外透进来,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一个人若长期与死亡对话,他的影子也会变得沉重。

(九)人心 阴影

命案发生后,宏茂桥 4 道 113 座逐渐恢复了日常。

孩子仍在楼下追逐,摩托车仍在夜里轰鸣,组屋顶楼照旧飘着晒衣服的香皂味。

但那间“跪血之屋”,却留着阴影。

真正的阴影,其实藏在人心里。

有人说时间会抚平一切。

赵自成却知道 ——时间只能把伤口缝合,却无法取出埋在里面的碎玻璃。

而新加坡的社会,在那案子发生的几年间也开始变化:

  • 毒品法令不断收紧

  • 毒瘾者的康复体系被重建

  • 组屋区的安全巡逻显著增加

这起案件带来的,是一个城市的警醒。

尾声

多年以后,赵自成聊起此案时说:

“我见过许多死亡,但这一案,我永远忘不了,因为那位母亲是跪着的。”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补上一句:

“跪着的她,是在保护孩子。”

“科学可以解释刀口、血迹、伤痕;但无法解释一个母亲临死前的最后想法。”

赵自成说,他永远不会试图“还原”那部分——因为那是属于那位母亲伟大的世界,神圣且不可触碰。

“世界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再普通不过的幸福,被突然截断。

那栋组屋早已重新粉刷,路过的人只看到一面干净的墙。没人会想到这里发生过震惊全国的惨案。可赵自成知道。

城市会遗忘,但事实不会。

被害者会远去,但真相会留下。

作者补记

肃毒局配合2025年5月16日毒品受害者纪念日(Drug Victims Remembrance Day),在新达城举办三天名为“记忆中的我们”(Museum of Us)的展览,让公众通过受害者的第一视角了解毒品的危害。
肃毒局配合2025年5月16日毒品受害者纪念日(Drug Victims Remembrance Day),在新达城举办三天名为“记忆中的我们”(Museum of Us)的展览,让公众通过受害者的第一视角了解毒品的危害。(联合早报)

毒海无边,毒祸无穷,毒人毒己,祸国殃民!

采访毒品相关的新闻,是笔者的主线。笔者曾获选远赴美国华盛顿与纽约,参与毒品工作坊,随执法人员到毒品黑区扫毒。

笔者也曾与警方和中央肃毒局的代表,到印尼雅加达的戒毒所,以及贩卖毒品的夜店,实地采访,见过不少毒品对国家社会与人群祸害的案例,因此100%对毒品采取零容忍的态度。

2025年5月,有个《毒品受害者纪念日》的展览在新达城展出,笔者看到了宏茂桥母子三尸案的剪报,勾起了回忆。

这起惨案当时由笔者负责现场采访与跟进。凶手为了抢钱买毒品而杀人灭口,连小孩也不放过,手段极其残忍。

几年前,有个到死牢做评估的太平绅士兼律师朋友告诉笔者,主凶长得特别高大,死牢还特地制作“大铁笼”来关他。

他到伏法之前,还懵懵懂懂说不清,究竟为什么会杀人,可见,其身心被毒品毒害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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