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赵自成教授“正义之刃”系列(六):假牙“咬出”凶手
“科学并不会说谎。”
前言
在法医赵自成教授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太多沉默的证物。
一张被丢弃的报纸、一截烟蒂、一滴血、甚至一片鱼骨,都可能在显微镜下复活,低语说出死者未能说尽的故事。
但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年代最震撼的一起命案——
一具七岁女孩的遗体、满身的齿痕,以及一枚在黑暗中掉落、最终将凶手推上绞刑台的假牙。
那是1977年,一起让新加坡社会震动的杀童案。
(一)螺旋梯下的小尸体
那年11月11日,屠妖节后的早晨。
大巴窑四巷第73座组屋的螺旋楼梯底下,出现了人群骚动。警方赶到后,看到了令所有人心碎的一幕:
七岁女童,下身赤裸,气绝多时。
法医赵自成赶抵现场,第一眼便断定:凶手极端暴力,而且毫无节制。
他逐一记录:十四道伤痕、右眼瘀伤、脸颊肿胀、舌头外凸,全部显示她遭人掐杀。除此,背部、肩膀、手臂布满密集齿痕。
最令人发指的是,她下体流血,处女膜撕裂。
“她临死前反抗得很激烈。”
赵自成低声地说。
在封锁的现场里,除了两只尚未洗净可口可乐残迹的瓶子外,最显眼的是——一个掉落的假牙托环。
这个假牙托环显然不属于惨死的无辜小女孩。
围观群众中,有人认出了小女孩。她叫乌雪娜妮,住在同座组屋四楼,与父母、妹妹、祖母及叔叔同住。
一个七岁女孩,谈不上仇怨。难道是被诱拐?被性侵?然后灭口?
警方上门问话时,女孩的父亲卡奈申透露:屠妖节当晚,他和妻子外出赴宴,堂叔想喝可口可乐掺酒,于是便让乌雪娜妮下楼买饮料。女孩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家人找了一夜,天亮才报警。
没想到,尸体就在楼下。
唯一异常的人是女孩的堂叔卡利达斯:一个有酒瘾、有偷窃纪录、当天也醉酒的军中下士。
但他在案发后,却“失踪”了!
查案人员相信,要知道此案真相,必须找到他。
(二)供词反复矛盾
特别罪案调查组接手案件。警探拉祖恰巧与嫌犯家人相熟,他参与查案,成为重要突破口。他不断联络卡利达斯的朋友,深入他常出没地点布控。
案发两天后,拉祖接获可靠情报,突击宏茂桥一家咖啡店。卡利达斯见状拔腿狂奔,但最终还是被压制逮捕。
此后,他的供词反复矛盾——
他说自己醉得不记得是否杀人;
他说假牙是和哥哥打架时掉的;
他说自己醒来时,侄女“躺在旁边,以为她睡着”;
他说衣服上的血是自己的手臂受了伤……
每一项说法,都经不起检验。而就在这些谎言之间,出现了最关键的证物——现场掉落的那枚假牙。
(三)致命的证物
法医赵自成与执业牙医郑师湛共同检验现场的齿痕,发现乌雪娜妮身上的咬痕深浅不一、排列凌乱,显然来自成年人暴力咬噬。
更怪异的是:其中几处齿痕凹凸不平,明显来自带有假牙的齿列。
当警方将现场假牙托环与卡利达斯的口腔比对时,发现——
天衣无缝,完全吻合。
郑师湛指出:100万人中,只有5人的假牙可能类似。随机匹配的机会几乎为零。
更致命的是:假牙上的血迹,与死者的血型完全一致。
面对主控官盘问时,卡利达斯却越解释越乱:
法官:“你的意思是那假牙不是你的?”
卡利达斯:“我不能肯定。”
法官:“那你的假牙呢?”
卡利达斯:“喝醉了,不知道掉到哪去了。”
当被问及为何不回去寻找假牙与身份证时,他答:“醒来看到侄女躺在旁边,我害怕。”
主控官冷冷地问:“若你以为她在睡觉,你害怕什么?”
卡利达斯沉默——这是全案中最刺耳的沉默。
审讯过程长达九天。
辩方不断以“酒毒性精神病”“酒醉失忆”等为辩护理据,但精神科专家徐光志明确指出:被告的行为与酒醉失忆毫不相符,他所陈述的“忘记咬人”“忘记是否杀人”等说法,皆缺乏医学依据,是刻意撒谎。
辩方另一专家魏医生虽提出“酒后失控”,但最终承认:即便醉酒,卡利达斯仍有非礼的意图。
面对照片中密布在乌雪娜妮身上的齿痕,卡利达斯只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我喝醉了。”
面对是否杀害侄女的盘问?
他说:“我无法回答。”
赵自成在庭上则以精确的医学证据,说明女孩的死因、挣扎过程与咬痕形成的机制,使审判的方向愈加清晰。
最终,主控官做出结语:
“若非被告掉落假牙,这起命案在毫无目击者的情况下,将难以侦破,但科学并不会说谎。”
1980年3月27日,高庭判处卡利达斯死刑。1982年,他的上诉被驳回。
卡利达斯最终因为那枚假牙被定罪——连自己也想不到,咬向侄女的那一瞬,竟是为自己咬下了死刑的判决。
尾声
这起命案成为了新加坡法医学史上最著名的一起案例。
齿痕分析、假牙比对,以及现场重建,都成为后来案件的教学范本。
而赵自成也再次确认了他一生奉行的原则:
死者不能说话,那就让证物替他们发声。
真相是永远是不会沉默的!
作者补记
多年后,闲聊,赵自成对我说:
“证物无声,但它们从不撒谎。有时,一个人会被自己的牙齿咬到,而那起杀童案的凶手,却被自己的假牙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