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赵自成教授“正义之刃”系列(三):铁轨断尸
“乳臭未干的小伙子”干下冷血谋杀案
前言
在高科技刑侦尚未登场的年代,尸体本身,便是最诚实的“无声证人。”
尸体不会说谎,也不会沉默——只是在静静等着愿意聆听它低语的人。
上个世纪60年代的新加坡,尚无DNA、无闭路电视、无电子追踪。案件的真相,往往埋藏在皮肤的裂痕、骨骼的走向、血液的颜色与凝固方式之中。
这起后来被称为“铁轨断尸”的命案,原本不过是一则被埋在报纸角落的火车意外。
若不是法医赵自成多看一眼,恐怕这个世界便会少了一个真相。
(一) 夜快车
1972年4月6日,夜,近11时。
从丹戎巴葛北上的货运列车,如一头钢铁巨兽,撕裂夜色,呼啸前行。
操控员赞纳班已在这条线路上跑了二十多年,鸣笛声对他而言,早已成了日常的呼吸。
忽然,他的目光被轨道右侧一抹异样的黑影攫住。
那东西,横在那里——不像石块,也不像倒木。
他下意识拉下紧急刹车。钢轮与铁轨摩擦出刺耳尖啸,火星四溅。列车在剧烈震荡中停下。他跳下了操控室,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他走近,心脏骤然一沉。
那不是“东西”,那是一截血肉模糊的人体!
警方很快接到通知,封锁了现场。
在那个年代,红山一带铁轨附近,横越轨道抄近路是常态。火车撞死人的事故,每年都会发生十多起。
警方初步判断:这是意外,或者自杀。
没有证件,没有目击者,没有明显的他杀迹象。案件被列为“非自然死亡”,送往中央医院解剖。
(二)三截尸
法医赵自成接到警方通知时,已是凌晨两点。他站在殓尸房门口,看着黑厢车的仵作把担架推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与血的混合气味。
尸体送来时,分成三截。
殓尸房里灯光惨白,空气冰冷。
赵自成站在解剖台前,缓缓戴上手套。他不是第一次处理铁轨断尸。这种死亡,他见过不少。但这具尸体,让他停顿了一瞬。
年轻,毕竟太年轻了!
赵自成先从整体观察开始。
头与胸相连,腹部与双腿分离,左臂自肩下断裂。这是典型的列车碾压形态。
但他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出血量异常少。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被列车撞倒、拖拽、再辗压,软组织会大面积破裂,血,不会这么“节制”。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尸体不会骗人,但前提是——得“问”对问题。
他从颈部下刀。皮肤、肌肉、筋膜,一层层剥离。灯光下,深层组织的颜色让他停住了手。
那是溢血;而且是生前形成的溢血。
他继续检查喉部。
声带黏膜充血,咽喉水肿,眼结膜点状出血。
这是法医学里最基础、也最残酷的结论:
“这个孩子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从背后勒过脖子。”
他又检查了后脑。
颅骨碎裂的位置、方向、受力点等 都 不像是跌倒造成,更不像是火车直接撞击所致。
那是钝器重击导致的。
(三)亡者“说话”
那一刻,他已经知道,这绝对不是意外或自杀!
“你不是被火车杀死的,”他低声说道: “你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送上铁轨的。”
死人,开始说话了。
化验报告很快出来。没有安眠药、没有毒物残留。警方松了一口气。
“赵教授,看样子只是意外。”
赵自成摇了摇头。
“你们查的是药物,”他说,“我查的是——人。”
他把剖验结论逐条写下:
头部遭钝器袭击
多处生前瘀伤
明确勒颈征象
尸体摆放方向与列车来向相悖
最后一行,他左手执笔,写得很慢:
死者死前遭人殴打并勒颈致昏迷,火车辗压为掩饰手段,不排除他杀。
那天傍晚,刑事侦查局接手了案件。
死者身份,很快确认——他是14岁的报童,赞德南。
一个每天清晨卖报,晚上补贴家用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铁轨上?他是不该出现在那里的!
孩子的妈妈认尸时,没有哭得撕心裂肺,只是很伤心的一直问一句话:
“他怎么会去铁轨?”
这也正是法医和警方想找出的答案。
(四)二十元一条命
于是,警方改变了调查方向,最终指向一群与赞德南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们被形容是到处惹是生非的“街头党”。
领头的名字,很快浮现:拉姆纳占达,12岁。
事情的起因,荒谬得近乎残忍——一笔被抢走的20元。
那是赞德南四天的血汗钱。那也是买来他性命的价格。
“街头党”那群少年,原本计划用“安眠药”迷昏他,再将他摆上铁轨,制造意外。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买错了药。
计划失败,暴力接管了一切。
拳头、脚踢、勒颈,直到赞德南在夜色中失去意识。
铁轨,成为他们自以为完美的“遮羞布”。
(五)谎言土崩瓦解
在法庭上,铁轨断尸的照片呈堂。
证人颤抖。陪审席沉默。
所有的谎言,最终在医学证据前,土崩瓦解。
若不是那一道颈部出血痕迹,若不是赵自成坚持“尸体不会说谎”,这起谋杀,将永远被归类为一场意外。
案件结束那天,赵自成独自离开法院。他没有接受访问,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他并不震惊,只是觉得格外的冷!
后来,在无数次国际法医学会议上,他都会提起这起案件。
不是为了炫耀破案,而是提醒同行一句话:
“当所有人都急着结案时,法医必须慢下来。”
因为,人的一生,只会死一次。
若那一次没有人替赞德南说话,真相,便永远沉在铁轨之下。
案件结束后,赵教授把这起案子整理成教材。
不是为了纪念破案,而是提醒后来者:
不要因为“常见”而忽略异常
不要因为“年纪小”而低估恶意
更不要急着给死亡下定义
因为一旦定义错了,死者就再也没有机会发声。
他语重心长的说:
“法医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单单解剖尸体那么简单,而是在所有人放弃的时候,继续替死人说话。”
尾声
8个少年在案发后被扣留,“主脑”竟只有12岁,命案动机:抢夺20元的“保护费”!
当中三个少年被控谋杀,提上高等法庭审讯,高庭 委任的三名律师皆以三少年并非存心杀害赞德南为由,争取到控方修改为误杀罪。
12岁主脑与14岁同伙认罪,唯因未满18岁,判入感化院5年。年纪最大的19岁被告,因为有私会党背景,判监5年。其他同伙缓刑监视3年。
作者补记
上个世纪70年代,“街头党”与“童党”一度横行,这起“铁轨断尸”案,布局和行凶手法,令人咋舌,轰动一时。
此案是“一代法医”赵自成教授的经典重案。当时,高科技侦查仪器与配备还未面世,全凭他一双慧眼,观察入微,替“死人”翻案申冤。
赵教授生前多次在国际与本地法医学大会上,不厌其烦,以此案当作案例,揭发了“断尸”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