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有“孤独事务部长”,我们以后有“老少协调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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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1月24日 20:49
Happy Elderly
随着我国65岁或以上的年长者人数在2030年达到约90万人,医疗开支将迅速增加,国人能否忍受随之而来的税务负担,将是问题。(海峡时报)

老少之间的跨代冲突会发生吗?笔者的直觉是:会。

当我们谈“老”,我们在谈论什么?

本周一由新加坡政策研究院主办的“新加坡透视论坛”请来不少大咖压阵,他们的嘴巴都离不开一个主题:老龄化。

谈“老”,笔者颇有感触。

白发多了不说,身材渐渐变形,躯干最突出的部分从胸部变成了肚腩。以前上巴刹叫人家“auntie”,现在是给人家叫“auntie”,而且体力渐渐走下坡。

以前写稿写到凌晨三四点,隔天六点多起床采访,照样生龙活虎,现在一过了凌晨12点就想睡觉。一群40多岁的单身朋友聚在一起,大家已经开始谈论要怎么“养房防老”,为退休生活做准备了。

“老”问题牵扯社会、经济和政治问题

老,对个人而言,就是一个想逃却又逃不掉的自然退化过程,至少在长生不老药出现之前,只能是这样。

老,对国家而言,却可以牵扯出很多大块头的问题:医药、交通、经济、就业等等。当我们谈“老”,其实谈论的就是社会问题,经济问题和政治问题。

在前天的论坛上,两个由“老”所引发的议题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一个是大家都在议论的加税问题。另一个是新加坡科技设计大学李光耀创新型城市中心主席陈庆珠教授提出的“跨代利益冲突”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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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未来会是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还是一个年轻人与老年人资源竞争的世界?(路透社)

第一个课题很好理解。人口老化,劳动力下降,政府税收随之下降,同个时候医疗开支将增加,政府开支相应增加,所以政府将面对“收入减少,开支增加”的两面夹击。然后呢?然后政府就要加税lor。

用“老”来包装加税问题 这样比较好推销?

全场听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当局巧思构想还是什么,用“老龄化”的外衣来包装和讨论加税问题,不仅符合经济学逻辑,也是一种微妙的议题设定方式。焦点摆在乐龄人士的福利上,而不是加税的数字上,这样的角度设定能有润滑作用,至少能让加税这剂苦药没那么难吞。

我会老,你会老,人人都有老去的一天。谈老龄比较能引起情感上的共鸣甚至是同情,这无形中也扩大了探讨加税的空间。

副总理兼国家安全统筹部长张志贤就指出,我国医疗开支在2007财政年,仅占国内生产总值的0.8%。这个比率在2016财政年已增至2.4%,是原本的三倍,因此预计在未来几年,医疗开支在政府预算中所占比率将超越教育支出。

不过,加税对一般普通民众而言,就是政府来“打抢”。财长王瑞杰费劲唇舌说,财政预算是“战略性计划”,不是加税减税的问题,一般人才不会那样去理解。即便出动副总理和财长两位重量级人物来宣导加税,不爽的人会继续很不爽。

陈庆珠:“跨世代利益冲突” 肯定存在临界点

论坛全场都谈人口老化,很平实,欠缺引爆点。还好有口才和思辨能力极好的陈庆珠教授,她提出“跨世代利益冲突”的尖锐议题,让人精神一振。冲突源于年轻人和老年人之间的资源竞争,蛋糕分得不好,就是一切矛盾的根源。陈庆珠列举了三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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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科技设计大学李光耀创新型城市中心主席陈庆珠教授在演讲时提出“跨代利益冲突”问题。(新加坡政策研究院)

一、年轻国人要为老年人承受更多的税务负担

随着我国65岁或以上的年长者人数在2030年达到约90万人,医疗开支将迅速增加,国人能否忍受随之而来的税务负担,将是问题。陈庆珠说:“这会否促使年轻国人要求减少乐龄福利?我肯定,存在一个临界点。” (陈教授没有指出什么时候会到达这个临界点,但她点出这个潜在危机确实存在。)

二、老年人不想退休,年轻人急着上位

未来的年长者教育程度更高,即便到了退休之年,也想继续留在岗位上,或寻求更好的职业发展。但下一代又迫不及待想接任高位,因此造成两代之间关系紧张。

三、预算案的资源在老少之间要怎么分配?

要拨多少预算给年轻人和老年人?陈庆珠说:“这个争议还没有冒出来,不过我们今天面对一个很直接的利益冲突是,”脚踏车骑士和个人代步工具用户(多为年轻人)……以及组屋区乐龄人士的走道,他们之间的利益是有冲突的。”

代际冲突会发生吗?笔者的直觉是:会。

未来,MRT几列车厢给老人专用?

远的不说,地铁列车上就有很多贴近我们生活的代际资源争夺例子。地铁列车靠门处,一般都有“优先座”,专门划给老年人或孕妇坐的。但我就亲眼看过,有老人家已经很刻意地站在座位前面,坐着的小姐却假装睡觉拒绝让位。然后还听闻说,有的老人家会直接用英语和坐在“优先座”的年轻人说:“这是我的座位,请起来。” 

随着人口老化,几张椅子恐怕不够坐,要几列车厢才够。我们的MRT是不是要保留几列车厢专门给老年人使用?除非是陪伴老人,否则年轻人一律不准进入。他们能接受吗?

避免老少抢用,篮球场需登记租用?

在中国河南洛阳市,去年发生过年轻人和老年人争用篮球场的事。一位年轻人要打篮球,一群老年人要跳广场舞,双方最后还打了起来。在新加坡,安哥安娣们不跳广场舞,但老人家打打太极拳是常见的事吧?

会不会有一天,在某个组屋区的一角,打太极的老人会和打篮球的年轻小伙子争抢篮球场?在洛阳那起事件中,因为是老人先动手打人,而且篮球场本来就应该用来打球,大部分舆论站于是在了年轻人那边。所以说,在资源争夺战中,不一定是老人就赢得同情。

“年龄霸凌”(age harassment),这个用语应该是用来形容老人被欺负的,但在代际资源争夺战中,老人也可能反过来被指欺凌小孩。总之,随着人口老化,这种老少对骂的场面势必增多。年轻人也不是好惹的,他们初生之犊不畏虎,被老人谩骂后肯定反击。说不定,以后组屋楼下的篮球场全部实行登记租用模式,不再开放给公众随意使用。

在职场上,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没有耐心沉潜。和一班中层管理的老朋友聚会,大家都抱怨,20几岁、30几岁的年轻人在同一家公司“待个两三年就当自己是老臣子了”,因为他们的同辈很多只做了几个月,觉得待遇不好,就换下一份工了,基本功一直没学好。可以想象,随着人口老化,一大批老年人还不想退休,年轻人又等不及,双方关系肯定会紧张。

莱佛士女中学生与陈庆珠的“代际对话”

前天的论坛上,就有一位莱佛士女中学生听了陈庆珠的发言后站出来为年轻人发问。她问陈庆珠:“你认为,在职场上,我们要为老年人提供多少资源?如果年长者需要那些资源才能把工作做好,那不等于说,这位年长者并不胜任这份工作?……这对正在找工的年轻人来说,是不是不公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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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的莱佛士女中学生。(新加坡政策研究院)

75岁的陈庆珠解释说:“我不是说他们(年长者)无法工作,如果他们无法工作,科技也帮不上忙。一些科技可以替代力气,当你老了之后,你原有的一些能力会退减,那么你按一个钮,就可以搞定了,就好像你用电脑。这是我说,用科技来帮忙的意思。你关注的是,年轻人的资源会不会被剥夺掉。这一点,我相信政府会很注意。我觉得老年人关注的是,有这么多钱是花在年轻人身上——这是一个年轻人的世界。”

看到了吧?

一场“代际利益冲突”的对话就在会场上演。或许,老人们应该要像陈庆珠说的那样:“Keep fit,look good!”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像老先生、老太太,不要让那些在工作场合中急于上位的年轻人心里暗骂,“这群‘老不死’的,挡着地球转动”。

新加坡将出现“老少协调部长”? 

英国最近冒出全球第一个“孤独事务部长”(掌管 Ministry of Loneliness),以应付全国900万人面对的孤独问题。首相特雷莎梅形容这个社会问题是“现代生活的悲哀现实”。研究人员形容孤独是日益扩大的“隐形流行病”,对健康的影响“较每天吸15支香烟严重”。

英国有“孤独事务部长”,新加坡以后会不会也出现一个“老少协调部长”呢?

毕竟,老的少的都握有选票,而且“银发票”还不少呢。到了2030,65岁和以上的新加坡公民估计将达90万人,如果公民人数约为340万,“银发票”将占24%至26%,不是小数目。到时,不管代际资源竞争有多激烈,年轻人对老年人有多不满,政府总不可能和选票过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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