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无政府”发明“低端人口”词儿,“以人为本”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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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30日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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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郊区18日一场导致19人死亡的大火之后,政府以安全整治之名迅速清拆安顿外来人口的贫民区。图为顿失住所的民众收拾行李搬离。(互联网)

中国农民在中共起家过程中给予很大的支持,但改革开放以后却沦为城市边缘的农民工。进入新时代经济,他们不仅得不到在城市落户安家的权利,得不到自由与尊严,还得面对寒冬中被驱赶的命运。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老子《道德经》从无为而治的观点出发,希望有大智慧的人不可对百姓施以仁义,过多作为,应该任其自由发展,自生自灭。但后世掌权者莫不都“以天下为己任”,越是爱民如子,关怀备至,越是名垂千古。怪不得老子的大智慧找不到知音人,统治中国两千年的是积极任事的法家和儒家(你要说伪儒家也可以,这里不争辩)。

真能够积极任事为国为民,那当然是百姓的福气,两三千年文明所熏陶出来的读书人和百姓,日夜期盼的正是有良心的父母官带来福祉。然而综观中国历史,好官还真不多,历朝历代八百多个帝王,称得上好皇帝的也是屈指可数。

帝王家特点:不必问百姓同不同意

更多时候,中国老百姓面对的不是法家儒家或什么思想体系制度体系,而是赤裸裸的帝王家。

帝王家的特点是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帝王家要开启的新时代,要做的大事业,不必问百姓同意不同意。事实上,帝制的原始理念就是以一国之力奉养一个皇家,皇家以及为皇家打工的臣子够仁慈,就是百姓祖宗积德,菩萨保佑。皇家和皇家的臣子凶残暴戾,百姓的刍狗噩梦马上降临,夜夜笼罩。

这个千年体制不仅经常把老子用作比喻的“刍狗”一词化为真实,老百姓还被揉捏成比刍狗更不堪一击的命运――蚁民。现在可好了,这个冬天,中国底层老百姓又有了一种新的身份――低端人口。

一场大火引发“低端人口”清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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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兴区西红门镇聚福缘公寓11月18日晚发生火灾,消防人员19日早上在现场工作。(路透社)

11月18日晚上,北京大兴区西红门镇一个廉价租屋聚福缘公寓发生大火,烧死19人,包括8名孩童。中共北京市委书记蔡奇随即开展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专项行动。于是各地雷厉风行取缔各种违章建筑和场所,许多长年累月安顿着外来人口的贫民区居民,纷纷被一纸命令要求短期内搬迁。搬去哪儿?不关政府的事。

根据FT中文网和澎湃新闻合作整理核实的资料,11月25日到27日三天内,全市至少135处收到搬迁通告。

就这样,多处外来人口集中的地区,在零摄氏度上下的冬日气温中,估计数十万外来人口遭受无情驱逐。

连日来,中外媒体大量报道各种案例,许多人住北京几年到几十年,甚至准备就死在北京的,一夕之间天地茫茫无立锥之地,不仅个人无处安身,多年辛苦积攒出来的家当还被强行拆毁砸烂。

“低端人口”一词极具歧视性

舆论在报道这场风波的时候,出现“低端人口”一词,引发知识界严重不安,也引来境外媒体的侧目。约两百名中国知识分子大概觉得良心过不下去,联署呼吁政府停止驱赶行动,并指出“低端人口”一词几年前就已经堂而皇之出现在官方文件之中,显示政府官员心目中如何看待这群社会底层人员,有人更以“明目张胆”“种族隔离”来形容官方的行为。

根据维基百科的记录,“低端人口”一词最早是用来形容在低端产业从业的人,“带有极大歧视意味”。2016年8月1日,人民网在转载人民日报海外版的文章“北上广常住人口增速放缓 超大城市咋调控人口?”时,将标题修改为“北上广常住人口增速放缓 专家:靠政策清理低端人口”。这一词开始引起注意。

是人都能感觉这种词语之粗暴,堂堂官媒却不觉得有问题。较有良心的媒体南方周末隔了一年,发现这种野蛮粗鄙的用语仍继续存在公共领域,于是在今年8月发了一文《“低端人口”不宜出口》,可见公道自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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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写着“清退低端人人有责,扮靓环境人人点赞”的横幅照片在互联网上疯传。拍摄地点据说是北京房山。(互联网)

然而缺乏教养的统治者素质,终究要借助一些事端曝晒在世人面前。这词儿在这波人口大清理的行动中,公然出现的官方高挂起来的宣传横条中,“清退低端人人有责 扮靓环境人人点赞”,横条经过香港端传媒的多方鉴定证实不是修图诬陷官方。

从农民到农民工 始终得不到自由与尊严

虽然官方后来否认有此一说,但越来越多人指出这就是多年来政府思维的真相,在需要劳力时就引进农村人口,却始终不给户籍,防止他们落户,到了后来城市发达富裕,就想方设法驱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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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住在北京通州的农民工被迫搬离,深夜骑着车离开。(路透社)

中国农民在中共起家过程中给予很大的支持,但改革开放以后却丧失土地,沦为城市边缘的农民工。在帮国家建设出一个个艳羡世人的大城市之后,进入新时代经济,他们不仅得不到在城市落户安家的权利,得不到自由与尊严,还得面对寒冬中被驱赶的命运。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呢?

邓小平改革开放时说无法让全民同时富裕,只能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大家想想都知道合情合理,经济发展要按部就班。然而今天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一带一路的计划更力图辐射其经济与政治影响力,却一再传出大量高干子弟成了巨富向海外挪移资产的消息,以及在国内排斥一大群同文同种的同胞,对照之下令人触目惊心。

一个多星期以来,海外媒体出现大量关于世界各地整治贫民窟和城市边缘乱象的文章,包括台湾和香港的案例,所凸显的莫不是政府在过程中要如何整合不同部门,关照社会底层的需要,给予妥适安顿。行动中容有冲突,必定是政府发挥高度忍让的精神。这是民选政府必须展现的文明。

统治者低能又无良 鄙夷底层民众

以这波事件来说,城市迁建本来就是系统工程,历任北京市政府的精英何以迟迟不能妥善处理,以致必须诉诸暴力和粗鄙的言行?显然是内心深处压根儿就鄙夷底层民众。其中所透露的是统治者为所欲为心态的无良,与解决问题的低能,这种低能与无良结合在一起――可称为 “低无政府”――注定官场以外的中国公民只能是蝼蚁、刍狗,而面对离中产阶级还很遥远的底层百姓,他们的粗暴更是要超越欺压阿Q的赵老爷,而且借助现代的统治技术,更加没有底线。

中国许多知识分子多年来不断呼吁政治改革,却落得锒铛入狱,越来越多中产阶级在富裕之后,不敢面对政治体制缺陷的问题。然而“还权于民”是人类文明的共识,再强权的政府也不可规避,这也是让领导人卸下长期惧怕民众的心理负担的唯一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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